壹、前言
隨著中共對海洋戰略的重視，南海在渠崛起過程，無論是經濟資源或軍事戰略上均扮演著重要角色，中共亦表明南海是其核心利益之一，導致美國關注及南海周邊國家憂心。2013年1月，菲律賓向國際法庭提出南海爭端仲裁要求，隨著「南海仲裁案」進入仲裁庭撰寫裁決(Award)的階段，媒體報導國際法庭預於今(2016)年7月7日提出仲裁結果。針對南海主權爭議，美國與中共動作頻頻，充滿山雨欲來風滿樓，為因應仲裁案判決結果，雙方在維護主權和航行自由大旗下，除法律戰、輿論戰外，逐步升級軍事對抗。換言之，仲裁案判決結果，美國與中共的後續作為，對亞太穩定將產生影響，殊值吾人觀注。
貳、南海仲裁案概述
2013年1月，菲律賓向國際法庭提出「南海爭端」仲裁要求。1月22日，菲律賓向中共發出「與中國就菲律賓對西菲律賓海之主張與聲明(Notification and Statement of Claim on West Philippine Sea)」將南海爭端提交仲裁的書面通知。2月19日，中共向菲律賓提交照會(note verbale)指出：「菲方所提交之仲裁有關照會及所附通知違反『南海各方行為宣言』中所達成的共識」，同時將菲國照會及所附通知不予接受並將其退回。並且表明若仲裁法庭受理此一案件，則北京將會選擇不理會此裁決決議。7月11日，仲裁庭於荷蘭海牙召開第一次仲裁庭會議，確定程序規則(rules of procedure)。
2014年5月14日至15日，仲裁庭於海牙召開第二次會議，確定後續程序及中共須於12月15日提交回應菲律賓訴狀之答辯狀，並經兩造同意後決定後續仲裁程序。12月7日，中共發佈「中國關於菲律賓所提『南海仲裁案』管轄權問題立場文件《Position Paper of the Government of the People’s Republic of China on the Matter of Jurisdiction in the South China Sea Arbitration Initiated by the Republic of the Philippines)」，仲裁庭並將「立場文件」，列為中方對本案的意見反映。
2015年4月20日至21日，仲裁庭召開第三次會議，仲裁庭視「立場文件」為對菲律賓所提出之訴求超越仲裁庭的管轄權範圍之有效答辯，乃決定於2015年7月就仲裁庭管轄權問題進行開庭審理。7月7日，第一次庭審，菲律賓外交部部長Albert F. Del Rosario強調：「此仲裁案並非是要求法院對與中國領土主權爭議作出裁決，而是希望法院澄清菲國在南海的權利主張問題，是以認為法院有權作出裁決」。8月24日，中共表示：「中共不接受亦不參與由菲律賓單方提出的南海仲裁案，並且重申仲裁庭對此案不具管轄權」。10月29日仲裁庭對於南海仲裁案的管轄權與可受理性(Award on Jurisdiction and Admissibility)作出裁決，對於菲律賓所提15項仲裁訴求，除7項明顯具有管轄權外，其餘8項管轄權問題之審議則保留至實體審查階段繼續審查，11月24日至30日，仲裁庭依據菲律賓「聯合國海洋公約」附件七對中共所提仲裁案中關於實體問題和剩餘管轄權和可受理性問題進行審理。
參、中共作為
為落實有效管轄南海海域及島礁，中共自中菲黃岩島事件後，不斷深化海上執法能量，大規召訓南海海域作業漁船，組建海上民兵，擔任海上監偵、與執行包圍阻擋戰術作為，海監船(1~2艘)隨時巡邏於南海海域，軍艦則於海監船後方，隨時支援海監船應對突發事件，西方學者將此一戰術稱之為：「包心菜戰術」。換言之，中共正逐步通過軍艦存在，彰顯中共主權。中共此舉除彰顯主權作為外，同時依國際法來落實主權主張及遂行法律戰。
中共在與菲律賓法律攻防戰之際，同時啟動南沙群島占領礁盤之填沙造島工程，2014年3月，中共中央核定於南沙群島中，目前由中共占領的七個礁盤上進行填沙造島工程，工程由國務院主導，海軍負責維護作業安全。此次填沙造島工程與前兩次不同，前兩次為改善部隊居住環境，並未擴大礁盤面積，此次除擴大礁盤面積外，並於各礁上設立大型雷達站、碼頭、燈塔、跑道及強化各項攻勢作為，漸次建構軍事威懾作為，目標為「小島堡壘化」、「大島陣地化」。換言之，目的就是打造一艘「不沉的航空母艦」，並建立海空軍聯合基地，進而切斷太平洋艦隊的部署。2015年9月，中共於南沙群島各礁填沙造島工程之階段性目標完成。另外，中共於2009年啟動西沙群島永興島擴島工程，迄2015年10月底，永興島由2.16平方公里擴大為4.49平方公里。中共於西沙永興島、南沙群島七個礁盤填沙造土建設概況分析表如表一。
表一 中共於西沙永興島、南沙群島七個礁盤填沙造土建設概況分析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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礁 名 |
原面積(平方公里) |
現面積 (平方公里) |
建設成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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跑 道 |
碼 頭 |
燈 塔 |
直升機停機坪 |
雷 達 |
高射砲 |
防空飛彈 |
反艦飛彈 |
無人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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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赤瓜礁 |
0.001 |
0.1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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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東門礁 |
0.018 |
0.08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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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南薰礁 |
0.002 |
0.1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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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華陽礁 |
0.003 |
0.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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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渚碧礁 |
0.002 |
4.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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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永暑礁 |
0.001 |
2.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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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沙 美濟礁 |
0.001 |
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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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沙 永興島 |
2.16 |
4.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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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作者綜整繪製
肆、美國作為
依據「海洋法公約」第2條規定，沿海國的主權及於陸地領土及其內水以外鄰接的一片水域為領海，此項主權及於領海上空及其海床與底土。換言之，沿海國對領陸與領海及其上空空域具有完整性及排它性，其它國家軍艦及軍用飛行器在此海域及空域並不享有航行自由及飛越自由，如須經過上述海域及空域須向沿海國申請，否則視為對其主權之侵犯。另「海洋法公約」第121條規定：1.島嶼是四面環水並在高潮時高於水面自然形成的陸地區域。2.除第3項另有規定外，島嶼的領海、鄰接區、專屬經濟海域和大陸礁層應按照本公約適用於其他陸地領土的規定加以確定。3.不能維持人類居住或其本身的經濟生活的岩礁，不應有專屬經濟海域或大陸礁層。
綜上分析，由低潮高地所進行加工的「島」，不符合島嶼制度定義，亦無法主張領海甚或專屬經濟海域及大陸礁層。因此，美濟礁、西門礁、南薰礁以及渚碧礁皆為低潮高地，而中共在此地物上方所進行的填海造陸與構築的結構之行為，在法律上皆無法享有12海里的領海。惟赤瓜礁、華陽礁及永暑礁雖屬岩礁，能否能維持人類居住或具有本身經濟生活仍是存疑的，但至少可主張12海里的領海當屬無疑。
中共填海造陸工程，導致美國不斷主張自由航行(Freedom of Navigation)與軍艦無害通過權(right of innocent passage)。為確保「航行自由」，美國持續派遣機艦進入人工島礁12浬領域(如表二)，表明美國認為中共佔領之渚碧礁，並不具有劃設領海之島嶼地位。惟美軍B52轟炸機飛入接近華陽礁2海里內之領空，華陽礁雖無法主張200海里專屬經濟海域及大陸礁層，但至少可以主張12海里的領海，因此B52轟炸機飛入領海內乃嚴重損害擁有中國大陸的國家主權，視同侵犯國家主權具有敵意的象徵可將其戰機擊落。
美國除機艦作為外，並積極尋找南海周邊國家軍事合作，如美菲於1999年簽訂「軍事互訪協定」，2014年又簽「強化國防合作協定」，使美軍重新獲得使用菲國境內基地權利，為期10年。2015年12月7日，美國與新加坡也簽署「強化國防合作協定」，獲准繼續使用新加坡基地。2016年4月12日，美國國防部長卡特訪問印度，與印軍簽訂「後勤支援協議」。5月23日，美國總統歐巴馬訪問越南，宣布全面解除對越武器禁運。同時協助南海周邊國家提升海事能力及裝備現代化。
表二 近期美軍機艦於南海巡弋活動統計表(2015年5月~2016年6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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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份 |
日期 |
機艦巡弋概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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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 |
5月13日 |
沃斯堡號濱海作戰艦巡弋國際海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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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6日 |
CNN記者搭乘P-8巡邏機飛經渚碧礁、永暑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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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18日 |
美太平洋艦隊司令史威夫乘坐P-8巡邏接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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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7日 |
美海軍拉森號驅逐艦進入渚碧礁12浬內偵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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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8日 ~ 11月12日 |
美海軍羅斯福號航艦打擊群結束中東部署任務，經南海返回美母港聖地牙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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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8~9日 |
2架B-52轟炸機進入仁愛礁與美濟礁12浬偵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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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10日 |
1架B-52轟炸機「誤闖」華陽礁2浬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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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 |
1月30日 |
美海軍飛彈驅逐艦「柯蒂斯．威爾伯號」(USS Curtis Wilbur)駛入西沙群島中建島(Triton Island)12浬內執行「航行自由」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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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4日 |
美海軍巡洋艦安提坦號(USS Antietam)，由日本駛往南海，接替驅逐艦麥康貝爾號(USS McCambell)與登陸艦艾希蘭德號(USS Ashland)的巡弋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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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4日~ 3月9日 4月 |
美海軍史坦尼斯號(USS John C. Stennis)航空母艦打擊群於南海巡弋，艦上為第9艦載機聯隊(CVW9)，伴隨艦包括巡洋艦莫比灣號(USS Mobile Bay)、驅逐艦史托克代爾號(USS Stockdale)與鍾雲號(USS Chung-Hoon)，係參加關鍵決斷演習後進入南海，3月9日結束巡弋，但4月時仍在馬來西亞東部水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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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19日 |
美空軍4架A-10C攻擊機及2架HH-60G「舖路鷹(Pave Hawk)直升機飛越黃岩島附近國際空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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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10日 |
美海軍驅逐艦勞倫斯號(USS William Lawarence)在永暑礁附近執行「航行自由」任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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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6日 |
媒體報導：「美海軍將於南海維持兩個航母戰鬥群存在(斯坦尼斯號和雷根號)」 |
資料來源：作者綜整繪製
伍、仲裁案宣判後美、日、中(共)反應蠡測
一、中共反應：
2016年7月，仲裁案宣判結果，若不利中共南海領土主權主張，判中共將採下列因應作為：
(一)中共外交部重申仲裁庭對此案不具管轄權，仲裁判決不具拘束力。九段線係1952年劃定，海洋法公約係1982年制定，法不溯既往，中共不接受依海洋法公約所做之判決。
(二)中共不會宣布退出海洋法公約。
(三)中共重申願與聲索國進行雙邊會談，解決資源共享問題。
(四)美國不是海洋法公約簽約國，援引海洋法指責中共不遵守相關規定，突顯美國霸權心態。
(五)共軍旋即於南沙海域舉行大規模紅、藍軍對抗演習，三棲登島演習，中共媒體刊登共軍潛艦於南海海域航行照片。對進入南海海域機、艦進行跟踪、監視、警告等作為；利用南海海域作業漁船阻擋與包圍外國艦船，強化海監船海上執法作為。
(六)運輸機、海航殲擊機、轟六機於永暑礁、渚碧礁、美濟礁，進行起降。
(七)於黃岩島展開填沙造島工程，及修建相關軍事設施。
(八)強化東海海域監偵作業，中共執法公務船、軍艦，軍機持續進入釣魚台列嶼海域，
(九)中共持續於西沙群島、南沙群島填沙造島，除對介裁判決回應外，亦是為建構南海防空識別區預作準備。檢視共軍現部署於西沙永興島之各式武器裝備，共軍目前在南海戰力尚不足支持成立「南海防空識別區」，判中共會採逐島方式成立「防空識別區」，由點、而線、到面的模式來建構「南海防空識別區」及將南海內海化。由此推斷，中共的填沙造島工程，不會止於西沙永興島及南沙七個礁盤，未來將會於西沙其他島礁，中沙黃岩島進行填沙造島。因此，中共將於適當時機宣布於南海成立「西沙永興島防空識別區」，再逐步成立「中沙黃岩島防空識別區」，及「南沙防空識別區」，在三個防空識別區的基礎上，方會宣布成立「南海防空識別區」。
二、美國反應：
(一)美國國務院重申中共應遵重國際法庭仲裁判決結果。
(二)持續施壓國際組織(會議)，反對中共將南海內海化，謀求一致決議要求「航行自由」及「無害通過權」。
(三)南海主權爭端宜由多邊會談解決，反對雙邊協商。
(四)持續推動「亞太再平衡」戰略，將60%軍力調整至亞太地區，並於南海保持兩個航母戰鬥群存在。
(五)持續強化對中共監偵作業，及相關參數蒐集。
(六)持續規劃美軍機、艦進出，南海海域由中共占領之各島礁12浬內海域。
(七)擴大與相關國家於南海海域軍演規模與強度，並將日本、越南、印度、澳洲納入參演國。
(八)持續軍援、軍售周邊國家，協助提升軍事現代化。
(九)持續運用「中美經濟戰略對話機制」向中共施壓。
三、日本反應：
(一)日本外務省重申中共應遵重國際法庭仲裁判決結果。
(二)日本派遣軍機、艦參予美軍主導之各項南海海域軍事演習。
(三)持續將除役裝備賜予菲律賓，協助提升菲軍現代化。
(四)持續對菲律賓、越南給予援助。